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刷 墙
——梁 晴
我一直就有一个心愿---自己动手粉刷家里的墙壁。前夫知道这个消息,“五一”放长假的时候,带了乳胶漆和全套工具,自愿来帮我做这件事。
我其实是喜欢一个人干活的,那样便没有紧迫感,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向目的地前进。我一个人就调整过房间,用笨办法腾清橱里柜里的东西,地上用肥皂水拖湿,再大的家伙也能搬到该挪的位置。而事情多一个人做的时候,往往要顾及许多东西,比如对方的工作计划和步骤,以及他的工作情绪。
前夫不是个从容的人,然而这次表现出较好的耐心,一再说,不着急,慢慢来---七天的长假,时间应该是足够的。
一旦行动起来,才知道粉刷墙壁这件事的工程量。大小家具的搬挪且不用说,用砂纸打磨墙上的旧涂料,则屋起尘暴,人成灰人,其脏其呛,比累更苦不堪言。虽然推动滚刷是最为快乐的时刻,但更为庞大的工作量也已告形成---狼籍的地面要恢复原样真是谈何容易!
前夫在刷完三间屋子以后决定休息一天,彼时我的疲劳也已到达极限。然而次日醒来,我忽然产生一种冲动---我要独自一人把最后一间屋子的粉刷工作完成。
一个人操作的麻烦是爬高又落低,爬上去发现忘了一件工具,只好爬下去再来。打磨天花板的时候,一仰脸帽子落下去好远,粉尘迷了眼只好戴上副墨镜,墨镜堆了灰就更成了两眼一抹黑。
最糟糕的是就是电话来。椅子上架凳子,凳子上是我,连滚带爬地冲下来,摘黑镜,摘纱巾,摘口罩,一路扬灰卷尘,一抓电话立刻五个指印。
如此的琐屑和麻烦,我却也在一天之内把最后一间屋的粉刷大功告成。前夫次日来“上班”,这间屋连家具和壁挂也均已全部复位。
我喜欢白壁,这符合我的心境。我们的屋子一间挂西式油画,一间挂中式仿古丝绸画,一间挂丝织壁毯,无不于凝重之中呈现静态美,最与白壁相宜。
我们的房子质量很好,厚墙高顶,粉刷以后衬着纱帘之外满窗的绿,颇有几分欧式的明快和宁静。
粉刷完之后,我用了三天的时间刷洗溅落在地面和家具上的斑驳漆痕,然后我终于得以在沙发上舒展我酸痛的肢体。
我们的猫几天来只能在院墙的绿藤丛中找一个容身之地,此刻洗净了卧在我肩头,胡须几乎搔着我的脸。重新回到有秩序的家,它是心安的。
我睡意朦胧,我说:“我爱我家。”
女儿埋首在她清理出的杂物堆里,煞有介事地答复我:“爱呗。”
前夫临走时,帮我们检修好了电表盒---以前电线短路时,我自己更换过保险丝并底座,因是一手持蜡烛一手操作,活儿做得不到位。
前夫对女儿说:“以后家里有什么大事,告诉我一声,我来做,叫你妈不要一个人瞎弄。”
可是我,就是喜欢“瞎弄”的一个人。
记得刷墙时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听说我在刷墙,大为不解,“为什么要自己刷?请几个农民工不好吗?”
请农民工固然省事,可我体验不到动手的快乐。
自己动手完善一个家,真的是很快乐呀。
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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