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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个结婚的是谁?
——鲍尔吉·原野
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每当看到别人结婚的时候,常常会惊讶:哟!又结婚了。
这种想法,不用别人提醒,我也知道不正确。你结婚了,代替不了别人,一如革命不能代替。但我在一瞬的思考中,比如看到鱼贯而行的迎亲车队,听到鞭炮声,还是要奇怪。
我对此纳闷。在潜意识里是不是想把新娘掳掠过来?想把新郎考究的西装剥下来自己穿上?嫉妒、落伍?我毫不留情地自责。
没有啊。看别人结婚,我内心没想怎么样,挺漠然,只是感到奇怪。
从科学上说,大家结婚是为了把苗裔共同留下来,别光留下你一个人的,不然组织不成社会。
这个道理我也懂,对别人结婚奇怪,或许是自己结婚仓促,像没办完,一见这阵势又想接着办。我结婚是第一次结,无先例,在我们之前,是父母们拎一个柳条包在部队营房里结婚。所谓柳条包,其实里面空空荡荡,有了它,就有了结婚的样子。在我们之外,农村人结婚杀猪宰羊,全村人袖着手围观吃喝闹洞房。这两样对我们都不妥。前一种失之空泛,后一类样子避不开恶俗,况且住城里无猪可宰。在农村不杀掉一些什么是不足以庆典的。我们结婚无可参照,也没人告诉。
在茫然中,觉得该打几样家具(现在学港台宜称家私了)。我的家私包括一个书橱、一个柜,是童年的朋友三相出品的。三相自小耳聋,不会骂人,没听过,我喜欢和他在一起。我冒着大雨把家具推回家。当时家里很萧寂,不是钱,而是情景。我母亲投身于我姐总在住院的儿子身上,我父亲在“文革”中留下的疾病尚未痊愈,在结婚前夕,我和父亲用板车推回一个写字台,他一路都没有说话,前几日搬家,我看到写字台后面的纤维板上用粉笔写着:93元---我没擦,留着吧。
令人疲惫的还有选拉手、买钉子、刷油漆等一下子想不起来的杂务,这些事均是考验。我母亲在夜里为我们缝好了两床缎被缎褥,岳父自沈阳送来料子服。当时结婚必空料子服---《千万不要忘记》里丁少纯穿的。不然穿什么呢?其学术名称为蓝毛华达呢中山装。那么可以结婚了。而结婚最后不过是到街道办事处去领红纸片。这就是结婚?我最终也没弄清结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而结婚之外的事情,比如情爱,则有天性指导。
结了婚,糊里糊涂地,已婚。当别人结婚时,我则愚蠢地吃一惊:又结婚了?
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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