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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和她的独白
——沈 庆
【上篇】：远离
那种病，怎么可能？
住院检查前，他还笑着安慰我，不会有事的！
和他，自此就隔了两个世界。
车水马龙的大街边，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电梯，1206号，那是他的病房。三个病友，三个陪护，其中站立的，是他的妻子。
我已冒充某个与他业务有关之人，探视过一次，再无理由进去。
他妻子焦虑中仍有礼节，送客到电梯边，一叠声的谢谢。
我还要谢谢她，这个有资格照顾他的人。
电梯门一关上，僵硬的微笑瞬时淹没成汩汩泪雨，再也顾不得旁人。才几天，他憔悴黯然了许多。那双传送过多少激情的手，竟是木然无力。是在他妻子和病友的注视下，还是疾病的打击？只记得挤着笑容机械地说：“安心休息！好好养病！”像背诵语录。多少次亲密，此刻却是咫尺天涯。挪着脚步到门边。那告别的眼神，在他妻子一转身间，绝望而凄然。
我能为他做什么？
我甚至不能及时得到他治疗的进展情况。他最后的来电告诉我病情并明天手术。他说很抱歉再不能耽误我。复去电，分明是他妻子在替他接听手机了。
即使是他弥留了，我也不会知道�
医院对街的茶楼，只有两层，望眼欲穿！
我只想抵着他的额角，让他感受我一如既往为他而不安生的魂灵。就像过去的多少次。
柔和气息，不要惊着他虚弱的身体。
爱也可以治病，这只是我惟一能做的了！
也曾寄期望于他将婚姻重新洗牌，首先心惊的还是自己。对歉疚和不安不能轻易释然的人，就不能轻易做这种首先就会伤害自己的事。跟他的关系中，更多的是欲罢不能的无奈。情深茹苦时，不停地对他呢喃：“抱抱我！抱紧点！”需要那种踏实的感觉成了无法治愈的心病。
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了。
甚至来不及说几句体己的话。
他们会怎样摆弄他？
以他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，他会得到最好的照顾。我能给的，已不知是否需要了。
不管和他还有没有将来，我只祈求他活着！
事实上，恶病已在生死之间，宣判了违规关系的终结。
多么脆弱的关系。
【下篇】：靠近
化验报告的结果，还是他亲口告诉我的。医生绕不过他沉稳执着的眼神。他回到病床边，像是告诉我今天几号般平静地说出了那几个恶魔般的字。从那滞重失序躺下的动作中，我承受到了同样打击在我心上的分量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？
医生安排明天手术，预后谁也难讲。
这就是命了！
我握着了他的手，如果我的手还能给他力量。
呵，不如说我更想从他那里获得力量！
那是一种怎样的对视，相濡以沫的夫妻大祸临头前才会有。这病，同样生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一直都健壮，并且越来越自信成熟和精神焕发。他是那种将成熟男性的魅力发挥到极致的人。越到这种境界，他的世界越宽广。但他离我越远。
可诅咒的病魔却抓住了他！
前所未有的感觉，和他竟还会如此相近相连。
温和的水淋过我的手淋过他的发。他垂着头一动也不动，婴儿般任由我摩挲。尚还健全的有着正常体温正常脉搏血压和心跳的身体紧靠着我，还有那始终令我沉迷的熟悉气息。
不知还有没有再给他洗头的下次。
一直在心里计较他无意中带回家的若隐若现的香水味，始终空谷幽兰般，让我心颤。尽管他掩饰得很好。
敏感不过夫妻呵！
情感如同健康，一朝有异，才惊觉拥有时的可贵。一层膜在了我们中间，尽管我倍加在意他。他将怎样安排我？仅仅是可能失去他的念头就让我窒息。
他仍旧让生活继续，他仍旧对我很好，仿佛更好。
突然就发现她了。探视的来客中，细若游丝的幽兰香。
他主动将手机交给我的那一刻，生活又发生了变化。我没有走开。
现实对她同样残酷。近乎生离死别，这两人需要怎样的内敛。我别过脸去。
他突然就更加憔悴和黯然。
但他抓紧了我的手。
这是两双四只手紧攥在一团。只要治疗中还有未知数，我们不放弃一线希望！
他的发仍很黑，很软。他依旧一动不动。他的内心肯定翻腾如这水。
把他的鬓角、耳根和颈项都仔仔细细洗了，惜若珍瓷。已多少日子没有这样亲近过了。灾难让我们重新走近。是喜是悲？
热气氤氲着我，如母胎中平和安然。此时此刻！今生今世！
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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