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花匠周志甫
——麦 琪
林展跟我住两对门,她总是在阳台上叫我。“小麦!”昨天她又叫,我从屋里扑到阳台上去答应:“哎!”暮色已降,我仍看见遥遥相对的她的阳台上摆着两盆花,大朵大朵的艳丽玫红。“你买的什么花呀?”
穿堂入室,到她阳台上去观看。一大树盛开的玫红色的大花,漂亮得像假的。林展说是杜鹃。我说:“像假花。”她说:“都这么说,还说我不该挑这么盛开的。都说我傻。”另一盆是梅花,已经谢了,在长叶子。梅花五十五元,杜鹃三十元,真贵。就是在八舍后面的花房里买的。
我们从八舍搬出来一年半了,花房那个地方我都快忘记了。
林展说:“你猜这花我从谁手里买的?就是以前那个周志甫呀。”
我们从前住的八舍是筒子楼,条件很糟。我住410房间,林展住309,我的楼下、她的对面即310住着个园林科的工人。老是有人在楼下用南腔北调的方言叫他:“周志甫!”我们都以为他们叫的是“周师傅”,后来才弄清叫的就是他的名字。
我家先生认为,学校里工作效率最高的就数园林科。园林科的工人们每天到处做事情。他们兴高采烈地坐卡车来,车上满载树干上绕满草绳的移栽的树,下车热火朝天地挖坑,一个时辰不到,一排树栽上了。铺了好久才铺成的青石砖路完工,又是拖拉机喀喀喀地运来新鲜的草皮,把外围裸露处都植上草。草长得很快,午睡的时候听见楼下“嚓嚓嚓”,那是他们在浇水、剪枝。
周志甫干的就是这些工作。
八舍有好多校外的男人来占房子住,开出租的、划皮艇的、练拳击的,一个个身强力壮,出语粗豪,样子吓煞人。他们每天啸聚而来,喝酒打牌,通宵达旦。周志甫是校内的人,但很自然地和他们成了一圈儿。他个子矮小,皮肤黝黑,戴一副近视眼镜,冷不丁一看像个农村来的学生。他没那帮人的体格气力,但是有手艺。他有灶,负责炒菜。
起先他们选中我对面的房间作为打牌地点,日以继夜,一拨人乏了去另一间房睡再换另一拨人,吵得我苦不堪言。后来他们换到周志甫处打牌,改吵林展。林展脾气好,只是忍耐。
后来周志甫交了个女朋友,就热衷于两人世界了。他女朋友个子更矮小,穿时髦的松糕鞋,眯眼看人,神情很媚,虽然并不美。周志甫很喜欢她。他俩在楼道里走路,从来都只是周志甫一个人在走,那女孩两条胳膊吊在他脖子上,脚不沾地,周志甫就这么把她吊在胸前,到水房打水,倒水,上下楼梯,都不觉妨碍。
林展向我描述他俩夜间的活动程序:看电视,相处到十一二点左右,开始吵。愈吵愈烈,发展至哭与厮打。厮打至某一程度,转为做爱。结束后,两人起身,开门在走廊上做夜宵。常常是炸鸡蛋:“嗤———”开着门边吃边说话,然后周志甫把锅碗拿到水房去泡着。再熄了日光灯睡觉,他们睡觉兴点一盏绿色的灯。
林展说:“他们过得挺痛快的。”周志甫大约没拿结婚证,所以没跟我们这批忍无可忍的人去找校长要房。我们终于搬出了八舍,我也就忘记了他。
林展买花,使我也想去花房看看。今天中午,大雨停了,我往花房去。环形的玻璃房子,一层层花架上都摆满了我叫不出名的花,碧绿的叶,五颜六色的花儿,非常悦目。在这儿工作一定很愉快。
旁边平房里一个大妈说:“你要买花,下午再来,他们不在呢。”
花房门口的黑板上写了歪歪扭扭两排字:我们出去挑粪了,土里面要粪。
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
[ 关闭窗口 ] [ 后 退 ]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