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许丽虹

　　那几天先生总是将客厅的门一关：烦死了烦死了。其实，我也烦。只是，他关上的那扇门，我必须去打开。

　　我边开门边说：小伙子们，开饭啦。或者：嗨，别闹啦。或者：准备好，我们要出动喽。

　　四个男孩子，都是十几岁。老大、老二是我的侄儿，老三是先生的外甥，老四是我们的儿子。是暑假，开足了空调屋里还嫌热，一个个打赤膊。又都长得腰圆膀粗，往客厅的地板上横七竖八一躺，我家的小客厅就全满了。

　　因此总把他们往外带。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超市，除了给他们买各种日用品，也是要用各色食品堵他们的嘴，使他们不至于那么吵。不过，从超市出来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安慰，七八包满满的袋子，他们全都拎了跑在前面。

　　带他们去灵隐，我虽也是空手晃荡在后，可一点不轻松。他们在飞来峰突兀的岩石上窜来跳去，人影忽见忽隐的，我穿着筒裙，跟又跟不上，叫又叫不应，偶尔还被他们从身边冷不丁冒出吓着。在一线天拥挤的洞口，我的视线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时抓住四个孩子，急得想哭。正好那时先生打电话来，我委屈得都开不了口，他却大笑：是你同意他们来的，你自找的。

　　也带他们上书店，老大爱书，一个人静静地看，三个小的，一楼二楼三楼满世界追着跑，还咿呀大叫。喝住他们，将最皮一个带在身边，只许他看书。一会儿，他乖乖地过来：舅妈，我买这本好不好？我一看，是《求职中应注意什么》。我说不合适。一会儿，他又拿来一本，是《列宁传》，接着是《佛学文化阐述》、《哲学》，我真是哭笑不得。

　　小伙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如果在家里吃饭，我每餐要烧两次饭，菜更是要炒满满一桌。有一次，老二叫了好几次才来吃饭，上桌后他就光吃青菜，我想他肯定是跟谁闹别扭，但一点小事何必扩大，故意不管他。他见我没反应，将青菜盘子弄得丁当响。我就问其他三个：“大虾好不好吃？”“好吃。”他们大叫。“鸡翅膀好不好吃？”“好吃。”他们又大叫。老二终于憋不住，开始吃荤菜，至终再也没去碰过那盘青菜。

　　还好先生可怜我每次在厨房里的烟熏火燎、汗流浃背，他总是说：下来吧带你们去吃饭。然后载着我们满满一车开到这里开到那里。其中一次是去吃火锅，小伙子们吃得风卷残云，牛肉羊肉我没动筷就一片不剩了。我和先生只是忙着加菜再加菜。没想到，满脸通红、满嘴流油的他们说不吃就不吃了，我们对着剩下的这许多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有一天我正在上班，先生打电话来问：他们在家里吵架你知道吗？我说几个男孩子在一起吵架有什么奇怪的，没关系。先生显然还不放心：好像还有点严重的。晚上我要给他们切瓜吃，发现刀找不到了，一问，老大说白天两个小的吵架，动起刀来，他就把刀藏起来了。这一吓，我人都傻了。

　　送走他们的那一天，我惟一想做的事情便是睡觉。妈妈打电话来问情况，我说：请让我睡觉。儿子要吃中饭，我说：你自己弄点吃的，请让我睡觉。我一直睡，一直睡，睡到天昏地暗，不知今夕何夕。

　　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