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刘 巍

　　去年，母亲说病就病倒了，原先母亲心脏不太好，后来又得了糖尿病。母亲曾在我们兄弟面前唠叨过：她一生命苦，没有生一个女儿，到老了没有人贴身服侍她。两个月前，母亲大脚上长了个瘤子动了手术。块头很大的母亲躺在病床上，我替她翻个身要费很大的力气。等到母亲的刀口拆线出院时，几个哥哥都要接母亲回家去住。结果母亲还是指着我说：你家房子宽敞，我还是到你家去住。作为她的最小的儿子，我深深地知道，这只是母亲表面上的理由，其实母亲平时跟我是最随便的，感情也是最深的。

　　在一个暖洋洋的冬日，我和妻子把虚弱的母亲接了回家。我们把朝南的女儿房间腾出来给父母住。虽然家里显得有些拥挤，但是父母就睡在自己身边，毕竟放心了。母亲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，年轻时因为在纺织厂做挡车工，养成了每天洗澡的习惯。出院一回到家，两个多星期没有洗澡的母亲直抓头皮。吃过中饭，母亲说，她非常想洗一把澡。一开始父亲要替她洗澡，然而父亲有严重的哮喘病，根本没有力气把母亲抱上抱下，这时妻子对母亲说：我来替你洗。但是凭着妻子的力气根本稳不住母亲。没办法，我对妻子说：你在卫生间外递东西，我来替妈洗澡。母亲听我一说，她说：算了，我就在被窝筒里擦擦身子，等我的腿好了再洗吧。我说：这有什么，你能生我们，又把我们养到这么大，洗一把澡算什么！妻子在一旁也说：东单元的根宝替他半身不遂的妈妈擦屁股都擦了七年呢。经媳妇这么一说，父母亲也就欣然同意了。

　　于是，我们把浴缸里放满了热水，又把浴霸和暖风机打开，等到卫生间温度上来了，我和妻子把母亲吃力地背进卫生间，用长板条把她那条开过刀的左腿支起来，让母亲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。等到我给母亲洗头时，生怕她的刀口碰上水，于是我用两个塑料袋把母亲的伤口套扎好。洗好后，我将她背到床上捂起来。我从母亲松然的脸上看得出，洗这把澡对于母亲来说，舒服极了。这时母亲望着我浑身湿透的样子，却落下了眼泪。我笑着劝母亲：我们小时候碰到爸爸出差，你把我们兄弟几个眼睛蒙起来，还带我们到女浴室去洗澡呢。

　　后来，我的三个嫂嫂知道了这件事，她们都抢着过来给母亲洗澡。经过我们精心的调养，母亲的身体慢慢地好了起来。冬天出大太阳的时候，我看见母亲在对面楼下晒太阳，边和邻居聊天，顿时感到心里非常踏实。

　　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