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徐城北

　　“靠山吃山”，简直就不像城里人说的话。刻中学时期，有几个喜欢京剧的同学，以一副花脸的声腔卖弄：“此路是我开，此树是我栽，若从山前过，留下买路财。牙蹦半个说‘不’字，一棍一个不管埋！”--这是在学“占山为王”的山寨之主，比如窦尔墩，但窦的那种冲天豪气却又丝毫没有，纯粹是一副无赖嘴脸。所以这“靠山吃山”，在我心中就成为了贬义的词汇。

　　半个世纪过去，我们都老了。昔日中学同学再聚集到一起，首先感到不易。最没料到的，是其中一位遭到大难的同学，最后“发”了，当然，这是相对而言，是和我们这些工薪阶层相比。他之富裕，也不过是在怀柔买了栋小别墅，有了一辆小汽车。他的孩子长大了，结婚另过了，于是使他在闲来无事之际，便把心思花在和中学、大学同学的交往上。分期分批，他把这些同学拉到怀柔，请他们住，请他们吃，请他们玩。玩什么呢？就是逛山。这就是我如今要说的“靠山吃山”了。怀柔是北京的一个县份，南北很长而东西很窄，是一个狭长条，县城还在平原地界，再想往北，您就准备进山吧。

　　老同学在北京有一份稳定职业，他多次出国，也包含每年一次的自费出国。但走过世界的许多国家和地区后，反而越发爱起怀柔来，特别是怀柔的山。他发现，怀柔的山在不同的时候有不同性格，白天是一种样子，到晚上就是另外的仪态。他夜里走过许多“人迹不到”之处。这丝毫没有夸张，别人逛山是白天，他喜欢夜游。他们夫妇“靠山吃山”上了瘾，于是就动员老同学到他们别墅来。

　　我是比较“晚到”的一个，但又是他比较能够持续交往的一个。我和他都比较能聊，他可以聊国外走过的地方，我则聊国内走过的，他有时高了兴，再聊他当年倒霉在“大墙”里的生活，我呢，则讲当年在新疆看管劳改犯的体会。他猛然如同遇到了知音，“嘿，可说到一块儿了！”又猛地一拍头，‘怎么，好像是你管着我似的！然后彼此抚掌大笑·····

　　怀柔的山的确不错，古人有“观山则情满于山”的话，这又绝对是正确的，带着“情”的眼光去看山，于是山便格外妩媚。我想，我能和这位老同学相交较晚却又持久的原因，大约就在于此。

　　我每年大约却他那里两三次。我不太能熬夜，所以后来就发展到恢复“日游”---头天晚上早点睡，第二天早早起来，一竿子就扎到怀柔最北边的山里，甚至有时能够突破怀柔进入河北境内，这种游玩的方式，大概又诸多在怀柔有房子和车的人所没能做到的。

　　我的老同学对这种玩法也很高兴，但也不放弃“夜游”的初衷，他本人的这个怀柔别墅，事实上每年也就是开放半年--从5月到11月。他们夫妇在吃饭上简单，每次到怀柔都是带着一大包烙饼，随后一切一焖，就成了。倒是他们在游山时有说不完的话，并且力求带动更多的人进入他们的行列。我曾对他说；“你的这个别墅，是专给朋友们准备的。”对此，他不否认。

　　我想，这或许才是更新观念之上的“靠山吃山”啊。

　　摘自《杭州日报》滨江房产·『万家人生』征文选编